王二麻子

龟速填坑 微博@一个王二麻子

【Hins X Kenny】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在楼诚101正式开战前终于给我喜欢的这二位写了一个故事了结了自己的一个心愿,接下来就要专注搞谭赵啦,希望喷油们多多PICK我们谭赵!C位出道不在话下!!!!干掉凌李!!!


不负责声明:

1.本文中在深夜麦记结交到新朋友一梗来自于我的一位好友的亲身经历,感谢我的这位朋友愿意把她的麦记相遇这条素材借给我自由发挥,文中涉及到「我」失恋的一系列事皆属于自由发挥。

2.本文为借用了部分现实背景的AU向故事,许多情节细节和梗都来自于当事人本人以及他们的朋友们,还有港媒。

3.愿我爱的他们,心仪男孩长驻于身边。


*你曾唱过的那些歌,后来都成了我的饮歌。

*由我在影像中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十万人里,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张脸都是你的样子。

——给H先生和K先生


*我喺麦记撞见一个青年男人,一张似曾相识的电影脸,白恤衫,深褐色鸭舌帽,一人一张枱,一路都低头食紧一个朱古力松饼,佢面前嗰杯咖啡似乎冇晒温度,由头至尾都未见佢饮过,下午三点的阳光是由维港赶过来的,local离开咗一班,又嚟一班大陆客,佢对眼始终都冇离开过嗰部手机,唔知佢系咪等紧一个人,女朋友,或者系男朋友?

我谂知佢个名,甚至系,关于佢嘅一切。

若果你有见过佢一面,啱啱好又知佢叫咩名嘅话,唔该你一定要话俾我知。



一.时光,倒流的话

再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是在一周以后那个突降暴雨的凌晨。

彼时我刚刚与前女友分手,她说她要结婚了,去做别人的新娘,我是被最后通知的那一个,亦是被突然分手的那一位前任。

那晚我们激烈地争吵,眼泪好像不值钱似的,我哭得尤其惨烈,跪下来求她无数次,唔好丢低我,我好惊,我宜家乜都冇晒,我只得你一个,最后我们是在她极度冷静的沉默中不欢而散的。

毕业三个月后,我被从前女友的家里赶了出来,拖着半小时就收拾好的行李茫然无措于街头踌躇。

夜深星淡,眼前仍旧是旧风景,一转身,一回头,便能望穿整条街,街灯闪烁,店招琳琅,嘈杂中有风吹过,雨就这样落下来了,每一滴都冷过遥远故乡的初雪,这时候偶然行过的赶路人,行色匆匆,亦绝不分一丝一毫同情眼光给此刻正狼狈不堪的失恋女仔。

闯进麦记的时候,我早已被淋成了落汤鸡,大厅里空荡荡,几个服务生正闲散地靠在点餐台旁吹水,只得他一位食客在翻一本旅游杂志,桌前仍有一杯冷掉的咖啡。

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T恤软趴趴贴着皮肤,顿时一身湿漉漉的雨水都陷进冷气颗粒当中,我被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人遇上一桩坏事,接下来都会一直倒霉的。

店内正放着一首不算老的歌,或许是气氛恰好,中意紫色的女歌手,她的声音在如此寂寥清冷的夜暗自多了几分苦情。

暴雨下的街,分手后的夜,我想大哭,更想要一杯热朱古力。

小姐,冇事啩?饮翻杯朱古力先。

一双明亮好看的眼蓦地闯入视线,一杯热朱古力已经放在我的桌前,他站在一旁歪过头看我,一副关切边个嗰女荡失路的样子。

不知眼前人是几时来到身边,我抬起头震惊又无言,整个人呆住而无法动弹,看着他神色焦急又一脸真诚,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

就连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能待我这样周到友好,我却连一双爱人的手都抓不住。

见我一个独自痛哭,他走得更近了些,似乎是早已见惯类似场面,他不疾不徐递过来一叠纸巾,委身拍拍我的头,把声好似临睡前耳畔爱人的呢喃低语。

妹妹仔,唔好再喊落去啦,乜都会过去嘅。

听到他这样讲,我反而哭得更大声了,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多谢”都讲不出声。

人在某些时刻是会放下防备,愿意向陌生人吐露心声的,例如像这样的一个晚上,失恋与暴雨,对我来说便是天塌低陷。而他呢,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什么也没说,给足十成十的耐心与温柔,慢慢听我哽咽叙述那些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夜半惊醒想起时才觉呼吸困难的故事。


他就这样陪着我在麦记待到了后半夜,帮我拦了一辆的士,把行李搬上后备箱,送我上车以后他又拉住车门探身进来偷偷塞给我一张卡片,翻屋企打俾我,报平安。他朝我笑了笑,抬起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正欲开口之际,车已经往前绝尘而去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探出车窗朝麦记的方向挥手大喊,多谢你呀,欧阳中。


后车窗里,远处站在原地的男人渐渐从一个立体的人形缩小成一个圆点,最后消失在街尾拐角的路灯下。

那晚风雨似要将他背影吹散,雾水沾湿屋檐,激起噼里啪啦的吵闹声,街灯微弱,时间仿若一夕间穿越回多年前的那个暴雨夜,公用电话亭里的男人正与二十年前的初恋女友互诉衷肠,其时世界是心意相通但又阴阳永隔的,我们坐在麦记,短暂有了一面之缘。

Kenny,是他写在卡片上的名字。

欧阳中,是我曾经看过一套戏的男主角的名字。

所谓第一面时的似曾相识,而后直至今日的念念不忘,原来不过是早有命数,Kenny便是欧阳中,欧阳中就是Kenny。


他确实不同于那些普罗大众的虚妄草色,普通人的「美」不过一幅镶上精美画框的佳作,他的长相,有一种异域的精致感,是一件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放到哪里都足够出群超众,惹人怀念。连骨骼关节,都细致的亮眼。

更难得是,他温柔有品,又足够理性,是港男当中的极品。

时至今日,我依稀记得当天他脸上那种淡淡的笑,还有那对好看的眼。


又过了些时日,在Kenny的介绍下我重新揾咗份工,专业对口,人工唔错,新生活终于开始慢慢步入正轨,我也有了一些想要在这个陌生大都市里安身立命的打算。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我专登选了一套米字旗的家居送给Kenny,收到礼物的时候,我见到他笑得好开心,当然了,全世界都知他中意米字旗啦。


因着麦记一夜误打误撞的缘分,我们陆陆续续也有些往来,偶尔一起去新开的餐厅吃饭,各自都有假期时也会叫上一班朋友出国旅行,他是我在香港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后来再相识的许多人,皆是有着他的一份人情在。


他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男仔,这份友情和恩情,我想即便是下一世也报之不尽。我们亦曾相约过去看他某位好友的舞台剧,生日时会收到他花心思挑的礼物,不得不说,他比任何一位前女友都更知我心意,祝福当然还是老一套,早日遇上有缘人,大个女啦,是时候重新找个伴了。

而关于他和另一位的故事,我也是在后来的相处中才慢慢知道的。

有时候我也会把同样的问题丢回给他,那你呢,准备几时搵翻佢呀?人哋都好挂住你架。每逢此时,他便只是假装惊讶,睁大眼笑笑,我点知?大家宜家都系好好朋友嚟噶。笑过之后又转移话题,点嘛,陆小姐,你又几时拍拖先啊?


那一阵,他和他分手已有一段日子,他一直都是个很能隐藏负面情绪,抗压能力也很强的人,可是很多事,即便他不开口说,旁人也都看得出,他是在忍,极尽全力的忍。



二.预言书

遇上时不算迟,他和他都是当年同期出道的乐坛新人。

在正当黄金时代的年纪,他作为男子偶像组合出道之初,广州仔刚刚孑然一身赴港追梦,初入世的后生仔,难免要接受各样狂风骤雨来临,被打上烙印的男版twins标签,外地仔在本港的艰难生存,彼此间各有各难。


出于同袍之谊,亦或因为本身为人热心,每每一同参加活动时,他格外会照顾他多一些,例如在登台后悄悄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站定,采访时帮他cue镜头,推他出去回答记者问题,人多时帮他挡来自媒体的各样刁钻问题,后台休息期间又偷偷叮嘱他等下合照不要挤在人群边缘,有些事做得多了,闲话也就有了,说不准还会有队友借机开玩笑打趣一番,点嘛,关智斌,你哋几时咁Friend噶,系咪对人哋有D乜呀? 沙龙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也没能压住他噌地冒出来的火气。


那时候心思单纯得很,同样也年少气盛,就为了这样一句玩笑话,他同Steven在经纪人面前打了一架,打完了,气消了,又相互道歉笑着闹着再和好,拥抱时不小心碰到对方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气后仍不忘再回击几句,张致恒,估唔到你都几弱质纤纤。男孩子打闹,鼻青脸肿倒不至于,手臂上的淤青确实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失,好彩没有打脸,事后两个人还为对方的手下留情感慨一番。不过代价也是有的,一人一份检讨书向经纪人认错,保证再无下次。自此坊间又多一单传闻,偶像组合成员竟为了另一男歌手在沙龙大打出手,等到这单古早旧谈时隔多年后再被当事人提及时,已是物是人非的新世界了。


年轻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事,岁月轻狂,斗气后还能再笑着相拥和好。那时候的他们,谁也不曾想过在此后的许多年里,会被迫成为一桩桩绯闻的主角,而后这些花边旧闻又如同靶场上一颗颗喷发的子弹,永远不定时在找准方向后落力狙击,主犯是媒体,帮凶是大众。


其实这样那样诸如此类的细节往事,被男歌手记在心中很多年,他在演唱会之际拎出来大讲特讲,言辞间尽是对老友旧情的感激缅怀,谈笑间语气甚为轻松,台下观众在他不时穿插的烂GAG中捧腹一笑,他也跟着底下的人笑得像个小男孩,一夜间时光仿佛重置,所有人都见到他在台上唱得卖力,笑得开心,可旁人大众所见到的,不过是他们光鲜亮丽作为艺人出现的样子,你是艺人,你是歌手,喺镜头面前你唔可以喊,唔可以抱怨,唔可以黑口黑面,你只可以笑,只可以点头或者摇头,因为你是明星,你是公众人物,而其中各种辛酸过往也许只得当事人自己明了。


同性绯闻第一次出街时,后生仔也才二十来岁,对娱乐圈规则还处于没摸透的阶段,点解,佢哋明明都唔知事情真相究竟系点样噶。他意难平,情绪激动,又生气又难过,生气于媒体的曲解,为他和他的关系可能会受此影响而感到难过。打边炉时队友和他碰杯安慰,冇事嘅,Kenny,经纪人在一旁回完无数通记者的轰炸来电后也使眼色给他敲警钟,关智斌,你识点做噶。他郑重其事点头,酒精灼烧喉咙,胃痛隐隐待发,餐桌上各样海鲜未动一筷。


歌手也怕绯闻影响二人关系,晚上录音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喂,你点样喇?小心翼翼的试探,一颗心悬了又悬,紧张过同初恋告白那晚。他梦乡中被电话吵醒,讲话也带了懒音,张生,唔系呀嘛,你知唔知宜家究竟几点啦,他把床头的手表捞过来一看,凌晨两点,仲差三分钟。夜麻麻嘈人哋训觉犹如杀人父母啊!张生!

书到用时方恨少,情到告白时才知艰,歌手平日里是很会斗嘴的,可今晚他笨嘴拙舌,是个讲话会打结的男孩。

他们曾在这样收工后的夜晚有过无数次酒过三巡后的推心置腹,打机,饮酒,睇戏,无一不有。

今夜,是男孩的游戏,亦是男人的博弈。

我…… 你…… 关……

我我我,你你你,你搞乜啫?

不如,我哋试下?

讲真?

我中意你啊,关智斌。

其实我都系。

几时啊?

管你鬼事乜。

他低头无意识拨弄着手指上的倒刺,几分钟的沉默后忍不住先破了功,电话那头的歌手也跟着笑了。等阵先,他一边打开衣柜捡衫一边接电话,你听日有冇工开?

冇啊。他笑。


今夜重返十七岁,亚当遇到另一个亚当,得有所愿,初尝禁(河蟹)果,见到人间。这世界,原来是真的很美。


他的家渐渐成了他和他的秘密基地,打机,饮酒,睇戏,谈情说爱。

和普通情侣一样,他们会吵架,冷战,再和好,接着被八卦杂志添油加醋「箍煲」一番,拍拖其实都冇乜出奇,但实在是真的有过柔情蜜意的一段日子。


他早年间养过一条秋田犬,是从经常帮朋友买狗粮的那家宠物店买回来的,整整六个月,都没人买下他,他心疼他带他回家,给他取名「饭团」,后来也坦诚过,自己不喜欢小动物,只喜欢饭团。世上每一种缘分其实都是冥冥有注定,他和饭团,他与歌手,都是一样自有定数。歌手成了饭团的契爷,也有一只叫「妹妹」的狗。或因着主人的亲密关系,饭团和妹妹一路也算相处和睦,偶有争宠,他势必是向着饭团的,这时歌手便抱着妹妹闹着回房间,指着正在喂饭团的他说,妹妹,你记住喇,关智斌系衰人,佢偏心饭团,我哋唔同佢玩喇。妹妹似懂非懂舔舔他的手背,又往外蹭预备逃出歌手的怀抱,想和饭团抢食物,他起身摸了摸妹妹,在他面前煞有介事摊开手心,妹妹,唔好听佢乱讲嘢,你都见到平日我有几锡你噶。他对他哼了一声,像逗小狗一样摸他的后脑勺和脖子,被人抱着狗顺势躲开了,关生,大个仔喇,新歌几时搵我写呀。他跟在后面还想逗他,张敬轩,你企定!眼前人头也不回逃掉了。菲佣姐姐从阳台回来撞见这一幕,笑他俩幼稚得很,他对菲佣姐姐摊了摊手,撇嘴一笑,无关我事啫。


他们有了一个家,两个男人,两条狗,如此情景在家中是重复过许多遍的琐碎日常,仿佛初为人父母一般,他和他一起照顾两条狗,共同细心维护一个家的样子,事事亲力亲为,他们都是人缘不错的人,偶尔也会邀朋友来家里吃饭,两位主人家忙前忙后,饭团和妹妹跟在后面摇头摆尾团团转,由厨房到客厅餐厅,一小段路跑了好多回。朋友们参观完新家后叽叽喳喳围向厨房,哗,关智斌竟然识煮饭,俾我影翻张相先!哗,张敬轩块面都笑到烂晒,相机喺边,快D记录下来!你哋真系,啧啧……珠联璧合,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一班老死同两位主人家斗智斗勇,有来有往,笑笑闹闹又是一个下午。

那一阵他已经从组合里出来独立发展多时,正在筹备新唱片和写真集的事,压力尤其大,歌手的下一张专辑也在计划内,尽管两人各有各忙,他仍是收到了一首歌手为他写的国语歌,他普通话麻麻,他便在家里一遍又一遍教他如何发音,本来他也有行程的,仍然会陪住他在录音室一上午,帮他练声,充当临时监制,告诉他哪一段可以再来一遍,哪一句需要俾多D心机,哪一个尾音可以用什么样的技巧最省力,他也尊重他的意见,配合他的专业指导。休息时歌手一个人出去透气,回来后手里提了几杯咖啡和外卖,他记得他一大早起来梳化到现在仍滴米未进。他尽心对他好,一点小事也替他着紧,一如当年他初来乍到,愣头青一个,只得他和少数几个朋友嘘寒问暖,他主动邀他去朋友家聚会,给他介绍新朋友认识,送他游戏机,帮他融入自己的朋友圈子。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你好呀,Hins,我系Kenny,希望你喺呢度都可以搵翻D家嘅感觉。他尽地主之谊,先拥抱了他,认认真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他,有事打俾我,只要唔系凌晨三四点,我一定在。


歌手出道初期曾经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酒店,后来也没有安定下来,搬过好几回家,而每搬一次家都落力将家中装修成他喜欢的样子,沙发,窗帘,桌布,茶几,无一不有米字旗元素。

他则是勤俭持家的那一类,打折时才买衫,一起逛家居店要时时刻刻提醒对方,张生,果D嘢你屋企都有架,够啦。于是购物篮里的东西又被逐个放回原位,恰逢无工开,又遇上值得谈情说爱的好天气,好春光不应该被辜负,他和他临时起意驾车去赤柱撑枱脚,结果被狗仔撞正着情侣衫出街,添油加醋又是一个新故事,彼时他和他年岁渐长,名利场穿梭好几年,对这类新闻早已是见惯不怪,至多在朋友们闲谈吹水时顺嘴提一句,我哋又被影咗,语气里有无奈,也有自嘲,这世界不够自由,他们没有选择权,只得被舆论大众推着往前走,不过也是浪潮中一粒沙罢了。


他的唱片和新专辑顺利出街,反响却不如预期,始终差一把火候,心灰意冷之际,歌手因一首新的派台歌爆红,张敬轩和酷爱成为城中热话,各样邀约合作活动也都陆续有来,年底各大颁奖礼,歌手成了宠儿,他亦是座上宾,只是一个人两手空空看他在台上拿奖拿到手软,获奖感言讲了一波又一波,最后他听到他说,今晚我要讲多一个人,佢今天也有份到场,多谢关智斌,多谢佢愿意同我传绯闻。他真情实意替他感到高兴,不顾被摄像机拍进大屏幕,明目张胆为他欢呼鼓掌,陪他大笑落泪。


后台相遇,又是他先上前一步抱住他,他把头埋进他的肩膀,背后那双手臂渐渐将他箍得更紧。

恭喜你呀,歌手张敬轩,终于等到今日。

多谢你呀,关生,我哋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十足诱人的字眼,只得轻飘飘四个字,却犹如定下终身的婚书一张,令他一朝被困城中许多年。


其实所谓的承诺约定远不如真实有过的经历来得深刻,多年来他们彼此心照,然而传媒的镜头和公司的施压却着实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他有些疲累,他更是不堪其扰,被关注的多了,一时间各样传闻甚嚣尘上,他和他的同性绯闻亦是愈演愈烈,避无可避,尽管他们早已习惯于镁光灯下迎接暴风雨,无论对面有几多刁钻难缠的问题,他和他都应付得游刃有余,打过的太极连自己也数不清。但偶尔午夜梦回时,也想要拥有一架时光机可以回到过去,那些尚算温馨和自由的天光,令人无比挂怀。


可是,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八月风球正裹挟雨雾而来,一切都是来势汹汹的姿态,他们仍在隧道里拼了命往尽头奔跑,是追寻,也是面临,可他也不知道,望不尽的前方,等待自己的是昼还是夜。


他不怕难,唯独怕扑空,怕失重。他现在还可以抓紧他的手,摸到他血管仍然温热,听得到睡前他在耳边的呢喃,那么以后呢?


他想起很久之前,歌手的一位摄影师朋友因病去世,葬礼之后他的情绪一直十分低落,工作吃饭旅行都兴趣缺缺,他也不算是太会用语言安慰人的男仔,做得最多的是默默陪他捱,不声不响帮他把一切安排得妥当有序,或者在清晨时喂完家里两只狗后,穿着睡衣进卧房以早安吻叫早。朋友们也时常羡慕他跟他的相处方式,感慨两个人性格实在是互补,世上好难再找到如此投契的一对。


他钟爱旅行,环游四方是儿时的一个梦,他亦十分想和他再出去旅行一次,哪里都好,只要他们两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歌手帮忙照顾饭团,也会被狗仔拍到深夜出街遛狗再借题发挥上头版。


有人爆红跃升成为准一线男歌手,有人两年几乎没有工作。

那几年,他相约三五好友去看他的舞台剧首秀,为西贡新屋独自出门选购电器家居,陪他在家里招待回港的同门师姐,在他的演唱会上被邀请上台,视线穿过千万人仍落在对方身上,一起瞒着众人偷偷出国旅行,凡尔赛宫和左岸亦留下过身影。


不知哪一日,张敬轩突然就成了「张劲嚣」,关智斌也成了「小斌女」,所谓大众看客眼中,眼见不一定为实,传闻胜过事实,娱乐最大化的城市,「听说」也能成为一单新闻,假的也被迫成为真的。


他们挂念从前,不舍也愿在今日相爱,把每一天都当末日来过,他和他亦曾共同出游过许多回,却极少一起计划未来,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敢想。眼下由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的压力已是负荷超重,哪里还有更多的明天值得期待?


关于储钱买楼的愿望,一直都有,因为长期冇工开,他差点以为这个梦想就要落空了,转机发生在某个相熟导演需要一个客串角色的时候,他回家征询了他的建议,又和经纪人商讨一晚后便决定北上搵食,机会总是要靠主动出击才能拿到的。


离港前一晚他们促膝长谈,开了一支从前未舍得喝的红酒,一起窝在沙发里重温了杜琪峰千禧年时拍的一套戏,在欢喜冤家的俗套故事下把酒共饮,电影中的华仔和Sammi真系好衬。


酒精渐渐麻痹神经以后,他凑到爱人怀里揽住他的一只手臂,像饭团妹妹每次乖乖趴在他身边一样,此刻鼻尖眼眶都泛起微红,我好唔舍得你。

去吧,我等你。他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耳廓,他的手心和他的耳朵都是烫的,似有一团火将发未发。


成年人的告别在酒精和床榻里。

今晚,可以再堕落一点,再快乐一点。



三.笑忘书

年月辗转,他这一去便是相聚时短,分别时长,一开始本是没有多少机会的,什么事都靠自己一个人打理,每晚住80块一晚的旅馆,全靠自己搵命博,从龙套做起,什么小角色都试过,才等来一个担正的机会,是要在极其有名的电视台上星的古装剧,靠着这一波余温他开始在内地有了一点知名度,找上门来的剧本也渐渐多了,他不愿借机喘一口气再落后于人,他没时间再等下去了,乘胜追击是目前最好的发展方向,于是他开始长期驻扎在横店,此后回港的时间也愈发变少,爱侣间聚少离多的战线日益拉长,有一回由年头到年尾甚至只见了两三面,还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休息日,匆匆在家里睡过几晚后便又飞回横店继续开工,饭团在香港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即使很少见,依然很黏他,有时更会招来某人的吃醋,原来狗也会偏心的。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挣到的都是辛苦钱,也试过40度高温下一天内晕倒两次,他不过憋着一口气在撑而已。


他和他一样,都在为了某个从未具体规划过的未来而默默打拼,即使他们相隔千山万水,永远报喜不报忧。


同大多数情侣一样,分手来得突然且平常。那时他还在横店拍戏,某夜收工后,在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收到一条消息,是从香港的录音室发过来的,极其亲昵的备注下只得一句留言。

Kenny,我们分手吧。

好。


回复时应该是有过几秒钟的手震,眼睛干得发涩刺痛,太阳穴突突跳动,把身上的血管每一根都崩到最紧,初夏了身上仍是觉得冷,不过很快他又调整回来,同车的剧组演员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他痴痴转过头来,啊?你说什么?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因为感冒发烧而反应迟钝了几天,无人知道那晚他一个人在酒店的床上从夜深辗转到天亮,一夜未睡后直接起床开早工,当天又是一个大夜,他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好好睡一觉。可好像也不觉得累,从前试过连续工作70多天,在高温下穿厚重的戏服拍戏,中暑晕倒后挂急诊输水,也没有此刻令人难过到心灰意冷。


他甚至怀疑这次分手是否是因为他的情绪病又发作了,从前每次他的情绪病发作,他都会陪在他的身边,没有什么特殊技能,他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抱紧过他,喂他吃过药煲过粥,陪他硬撑一起捱过去。他一直是个温和良善的人,他也从不把恋爱当儿戏,无论曾经有过多少回冷战吵架,他和他亦从未主动提过「分手」二字。


到底是哪里变了,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偏差,他想得通,似乎又不够明了。


旧日回忆种种涌上心头,他记得自己出某张唱片时,本来有一首歌是他要自己拿去唱的,最后还是主动让出来放进他的新唱片里,这亦成了他的个人代表作之一,他记得他和Steven合体重组出新专辑时,他利用自己的人情帮他找各路音乐人词人邀歌填词,给他们的唱片做监制,当和音,种种事务一手包办,连宣传都花晒心机。他很感激他的付出,甚至不惜在社交账号上公开发文「谢谢你的十秒钟」,为的是他为他们的主打歌贡献出的那十秒钟和音。

歌手同样沉溺于坏情绪,深夜录音结束后他在录音室的沙发上倦极而睡,梦里时光倒流回几年前,他独居已久,情绪病和胃痛交替发作,爱人不在身边,他缩在那张米字旗沙发上疼痛难忍,脑子里稀里糊涂都是他的身影,后来半夜浑身颤抖裹着他的外套试图给他打电话,一通又一通,等到他几近想要放弃的时候,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的心顿时就定了,仿佛透过一支小小手机他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他说,我好挂住你,我好挂住你呀。听到爱人声音的那一秒后他就反应过来他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焦急,把声仍然温柔细语,张敬轩……张敬轩……张敬轩……他不断地唤他的名字,撑着刚挂完水回酒店的身体陪他又捱过一晚,等到电话里终于传来平静的呼吸声,剧组的造型师已经在化妆室催他了,他今日又要开一个早工。


那天,他为他在社交账号上写出最动人一句情话。


那么,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后来每每忆起从前,他也会笑自己当年好傻,原来他们也曾那样热烈的相恋过,吵闹过。年轻真好呀。


他们曾慌张的相遇,也有过不算短暂的相聚,最终仍是没敌过无常命数,选择了人生各赴,一切在全无准备的时候开始,又毫无征兆于悬崖之巅戛然而止。


分手后日子似乎如常,有人在香港准备自己的下一场红馆演唱会,有人继续在内地拍戏等新剧的播出,休假回港时,他仍是会去一趟他的家里探望饭团,同样,他的演唱会他也有去看,朋友聚会,两个人依旧会同场出席,只是由齐齐到场变成了前后脚。朋友们也缄口不再处处打趣二人,害怕碰到好友的某个伤口,掀起来是血淋淋的。聊天软件的群组里,有人每天烂gag吹水不断,有人渐渐不再发言出声。


一切好像都还是老样子,但其实什么都变了。


他和他都各自出了新唱片,工作一刻没有停过,他们也鲜少见面,几乎断掉所有联系,若不是因为饭团病重,似乎生活就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两个人分开调头,各自走不同的路。


饭团生病并非突发事件,他已经陪伴他的主人十几年了,他太老了,以至于生病后身体每况愈下,适逢妹妹也生病,为了能够好好照顾家里两只狗,歌手推掉了手头上的一些工作,或许间中也有过少许私心,他请假回来了,一下飞机就赶到他家,饭团见到主人时,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往他身上扑舔他的脸颊了,他像一个垂垂老矣的病人,躺在那里呜咽着,动作迟缓,连站起来摇尾巴都极其吃力,他知道他们该告别了。


两个男人,一只狗,阳台上洗晒后的两种风格的恤衫外套,床上的枕头,浴室的牙刷毛巾,餐台的咖啡杯,都换成了两人份,似曾相识的场景,一切好像又都回到了原点,刚开始的那种样子。


他依稀记起多年前某日,他傍晚遛狗回家乘电梯时,一只松狮突然气势汹汹闯了进来,饭团和那只松狮瞬间就陷入混战,于是两狗一人困在电梯里,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两只狗分开,为了保护饭团,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被松狮咬伤四十多处,一双手上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经纪人和家姐陪他去医院就诊,又是拿药打针又是留院观察,歌手工作完后连夜赶往医院探望,见到人之后心疼了半天。他的双手都被医用护具保护着,换衫吃饭如厕都极为不方便,某人笑说自己当二十四孝男友的时机来了,当晚换衫喂饭帮忙解皮带裤链面面俱到,服务周全。朋友来探时撞正某些画面,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玩笑话,大家都说饭团那么大只,怎么还需要你来保护呀,他还没开口,就有人代他发言了,你们都没跟饭团怎么待过,他的的杀伤力实在是不容小觑,那只松狮的耳朵已被他咬了下来,当时不及时阻止的话松狮可能早就已经没命了。


那之后,行动不便的日子里他被照顾得十分周到尽心,他说要当二十四孝男友,就真的做到了。


饭团最终还是没有留住,送他走的时候,他和他都鼻酸眼红,两个大男人鲜少的流了眼泪,算是对过去十多年来的陪伴作出告别,画上句点。


过后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继续拍戏时,他趿拉着拖鞋靠在卧室门口自言自语,这些东西都留着吧,这样你下次回来我就不用再买新的了。


他没有回头,一个人又把收拾好的衣物杂物全部放回卧室原处,行李箱空了大半。


这次他们没打招呼就告了别,他走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晾他头天晚上换下来的一件T恤。

这样的画面让他有些感慨,好像见到他帮自己晾衫也不过才几天前的事,其实他们已经分手近两年了。


又过了些时日,正遇上某位好友生日,两个人一前一后到场,最后还破天荒一起同寿星影相,老友们对此倒是见惯不怪,纷纷一副「我就知你哋会复合嘅」的样子,他和他同样不怯场,各自满场飞同到场嘉宾们饮酒谈天,微醺后更是将醉相直接摆上网。


在他们二十来岁的时候,他同他讲过一句老话,遇事唔好惊,凡事有转机。

如今在两个人双双走向四十不惑之际,他又同他讲了这一句话,是他们在家里一起饮酒时,他正式邀请他来当演唱会的特别嘉宾,我知啦,预埋Steven果份,你哋重组一定好受期待。


他只回应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张生,我哋来日方长呀,而后仰头饮尽手中那杯红酒,他的笑向来温和又好看,对面的人突然沉默了,悄悄去碰他的酒杯,正撞上那对明亮好看的眼。


相逢一笑泯恩仇,那么前仇旧恨就下次再算。


张敬轩,我哋来日方长。


兜兜转转这么许多年,他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周围仍是那一班老友,绯闻对象也未曾变过,他们历经突如其来的告别,又在千帆过尽后再度重逢,一切都还有转机,一切都还可以由头来过。



四.灿烂这一刻

故事讲到尾声,从来就不是什么隐秘传说或者伟大传奇,说是故事,倒也完全不见得只单单是因为有爱情的成分加持,一个大公司出身的偶像歌手,一个从大陆来港单打独斗的唱作歌手,同期出道,相识于微时,彼此扶持过,也同甘共苦过,那么相爱又有何不可?

他们是战场上的罗密欧,亦是七百万中曾经彳亍的某一个,无奈香港这座城市,实在是残忍得很,包容每一种形式的感情,接受每一片落叶的不同,爱情的甜蜜在地下有过千万种欢愉,也有过因舆论而带来的无数暴风雨,甜蜜之后是各样后遗,可你又不得不承认那些印迹它们曾经真实存在过,带给你伤害,亦赠与你快乐。


香港的夏天又来了,这座城市的雨从未断过,发生过的爱情故事也不止千万个,我新认识了一个女孩,她陪我一起去红馆看了一场演唱会,她同我讲自己上小学那阵特别喜欢一对男子偶像组合,首首歌都识唱,我故意没有告诉她boyz会来当特别嘉宾的事,不过那晚在台下,我们俩都哭得很厉害,她为什么而哭我当然知道,任谁见到昔日偶像都会情难自已激动落泪的吧,而我呢,或许是为了麦记一夜的那场暴雨。



后来啊,他和他说,我的命书上,有你的名字。

他在私人博客上写道,就算末日来临,也愿意与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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